2002年的年初，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认识了她。

那天和几个朋友在山工外面的青苹果上网，突然间朋友指着QQ上一个头像对我说：“她是你们学校的，你加不加？”

“玫瑰色人生”，一个那个年龄看起来很成熟的名字。

“好啊”我说。

……

已经想不起都聊了什么，但是那种开心是永远都不会忘的。最后我们留了电话。

晚上刚到家，电话响了。是她。

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她声音时的感觉，很清澈，很甜，很醉人。因为是家里的电话，所以没有聊多久。在那个手机还不那么普及的时候，除了家里的电话，最方便的通讯工具是QQ。

那天没有聊多久，却是那么投机。那天我睡得很香。

……

从此之后，我们从学校中擦肩无数的陌路人变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没有任何的约定，没有任何的刻意，每当对方上线，“人太多了，我们隐身聊吧”成了很多时候打招呼的方式。渐渐的，我们成了每个星期五星期六晚上最后一个给对方道晚安的人。

我们是阿甘嘴中的“peas and carrots”，至少在QQ上是。

我给她说我和茹的故事，她总是耐心的聆听。她不爱讲她的故事，是个将自己保护的很紧的女孩子。可是每当她不开心，虽然她不说，我却总有办法将她逗笑。那个时候心里有种冲动，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有责任保护她一辈子。

2002年7月29日晚上，她、我还有另一个朋友因为一个人的爽约而漫无目的地在泉城广场上闲逛。她很不开心，三个人半天不说话。那种沉默在吵闹的泉城广场仍然让人很不舒服。突然间我指着天上说：“看，银河！”济南的天当然看不到银河，那是用锡纸做成的风筝。“真的，银河啊！”“神经病，银河怎么会这样的？”“你见过银河吗？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是那样的？！”“白痴，那旁边的呢？”“UFO！！！”“...”她和朋友捂着肚子坐在泉城广场的花坛边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还在一边指着天上喊“银河”“UFO”…她笑了，虽然也许她心里仍然难受，虽然是因为我白痴一样的装傻，但至少在那一刻，她是开心的，她是笑的。回家的路上，朋友问我：“你俩为什么没在一起？”

“唉，我有女朋友啊……”

连我也知道，那只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借口，但更多的是因为我心里没有底，我不忍心伤害她，我怕一旦真的在一起了，我就再也没有办法那样逗她开心了，我怕失去那种感觉，怕会有一天留不住她……

高二开学了，她原先的班被拆散了，被分散插到各个班。她被分到了一班，我在七班。但是因为布局的原因，反而让我们的距离近了。她每天上楼下楼都要经过我班的门口。

我们还是那样，每个周末都聊到深夜。

我承认我不是个会自我调节的人，每当什么在我看来“严重”的事情，尤其是感情上不顺心的时候我总是轻而易举的走上极端。记得那天我让朋友从外面买来酒，从没喝过那么多酒的我空着肚子灌下了一小瓶白酒。我头痛的想撞墙，朋友都过来劝我，我说：“帮我去叫她”……

她来了，具体说的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突然间那些日子的郁闷、压抑和委屈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我不顾周围人差异的眼光，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

渐渐的，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开始蔓延。我去问她，她伤心的看着我说：“为什么你也这样问我？”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原来我在她心里是那么重要。

我花了一节晚自习给她写了封信，给她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听到周围的人在喋喋不休的说风凉话”……

渐渐的，我知趣的减少了我们间的联系。一是因为她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二是当时我被自己的感情折磨得焦头烂额，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他们在一起，看到她幸福的样子，觉得也许她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只会装傻逗她笑的“贱男人”了。

……

我错了。放寒假了，我所谓的感情也终于在伤透了我的心之后狼狈的结束了。我买了手机，第一条短信发给了她，那是在走出移动大厅后脑子中跳出的第一个我背得过的手机号码。我们也又坐回了电脑前，做回了“peas and carrots”……

2002年的除夕夜，两个睡不着却又对春节晚会嗤之以鼻的人对着电脑互相拜年。我把熊天平的《雪候鸟》发给她。

候鸟南飞 风一刀一刀地吹

你刺痛我心扉 我为你滴血

你遗弃的世界 我等你要回

我不想南飞 泪一滴一滴地坠

我空虚的双臂 你让我包围

我有过的一切 你给的最美

我又回头去飞 去追

任往事一幕一幕催我落泪

我不信你忘却 我不要我单飞

没有你逃到哪里心都是死灰

我又回头去追 去醉

就算我追到最后只剩冰雪

天都为我伤悲 冷的爱快枯萎

任漫天风雪覆盖我的心碎 

一首我听了之后有哭的冲动的歌，一首从来没有人认同过我的歌。半天没有看到回复的我打过去，电话那边的她哭得稀里哗啦……

聊到凌晨3点钟，闷了一晚上的我对她说，“我们出来走走吧？”除夕的早上，真的连鬼影都没有。我知道也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她单独相处了。我们沿着环城公园走，走到东门，走到那片竹林……站在她家楼下之到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离开。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个除夕，一路走回奶奶家，伴着2003年春节的第一缕阳光，我睡得很甜。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去送朋友去悉尼的那天早上，回来的路上我们坐在同一辆车上，她坐在我和他中间。下了车，他牵着她的手往他家走，站在那里，突然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唉，我这是干吗啊？神经病，多愁善感的……”

走的那么匆忙，连一个再见都还没来得及对她说，我离开了济南。

……

渐渐的，她的消息少了，除了我刚来的时候打过的几个电话，好像风筝断了线……

我也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突然间7月的一天晚上，我站在Chinatown“美而廉”的门外等妹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她从悉尼打来的电话。就像一年前第一次听到她声音时一样，那么清澈，那么甜，那么让人怀念……

那夜我们聊了好久，也终于“掀开了那层帘子”……

“如果当初我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我们有机会的。”

“……”

“你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讲？”

“……”

“一定幸福死……”

“……”

“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

……

两年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2003年的平安夜，发誓戒烟的我坐在体育学院外的泰德堡酒馆一口一口的猛吸着16毫克的云烟。她在悉尼有了新的男朋友，而回到家见到他，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怎么move on而不伤害任何人。她给我看那个16岁小男朋友的照片，给我讲她的生活，以及回来怎样面对他……；我给她讲我的high school，认识的新朋友，喜欢过的台湾姐姐……从午夜坐到泰德堡关门，一包烟和一桌子的百威酒瓶……

从体育学院门口沿着文西路走，经过洛文路，穿过泉城广场，转到乌龙潭，然后沿着护城河一直走到她家……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吧，12月济南的夜晚在那天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那种亲切感，还有那种爱莫能助的矛盾，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当然，还有她回家之前在我脸上轻轻的一吻……

如果我知道接下来的三年我们都不会再见面，那天我一定会多陪她一会儿。世上没有100%的完美，也或许那已经够完美了吧……

接下来的三年，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生活而奔波。对于我来说，也许那是我生命中最艰难的三年，一份波折不断的感情，失去了最最疼我的爸爸，每日为生活而早出晚归。几次在梦中梦到她，几次在难受无助的时候想起她，但每当拿着手机在按下“dial”键的一霎那，我又犹豫了，“算了，干吗找事……”

就这样，整整三年，就当我们的影子慢慢在彼此的记忆中变模糊的时候，上帝又把断掉的风筝线系了起来……

2007年的情人节，坐在泉城路麦当劳，手机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是她。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来了，那个声音，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几瓶啤酒下肚，才知道，这三年，我们并不像彼此想象中生活的那样幸福。

“终于全了。”

“什么全了？”

“圣诞，新年，除夕，情人节，我们都一起过过了。”

“不，还有儿童节啊，妇女节啊，国庆节啊……”

“讨厌……”

……

那一夜，我很幸福。

2007年2月17日，又是一个除夕。我，她还有“干姐”，跑遍了济南的KTV。在最后一个关门的“幸福时光”，借着酒精，我终于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在一起了。

多少个凌晨，我用外套将她搂在怀里，走过济南的无数条街道，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笑着……如果说之前的感情造成了我的自卑，那么当我在背后抱着她，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我完全找不到那种自卑感，我知道，这就是我梦中想要的，一直在寻找的那种感觉，那个人……

……

冲动也好，真情也好。接下来的四个半月，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我在墨尔本，她在悉尼，虽然不远，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那么的痛苦。每次为了见面而兴奋，为了见不到而痛苦。

她给我讲她的过去，虽然像用刀子一刀一刀的戳着我的心，我却对她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你不提，我会把那些放在心里锁一辈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听着我发给她的“我是真的”，哭着说：“老公，求求你救救我这个无可救药的小迪迪……”

她说她要为我而改变，为了我而学会独立。

每天晚上的视频，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写assignment，她总是陪着我。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抬起头来看看她，有几次她趴在电脑前睡着了。那样子，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感动。我对自己说，感谢上帝，这不是幸福是什么？

每次去悉尼，都是那么的不舍。从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起就努力的跟自己讲不要想不要想，却仍然没办法在脑海中开始倒数：“过不了几天我又要回到这里，离开她”……

我给她录像，她对我说：“等我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看着她的眼泪，感受着她的体温，她，是我的一切。

她将一首老歌，赵咏华的《最浪漫的事》发给我，“当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就想到你了老公”，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5月15号，我搬家了。终于有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在她离开前的一天晚上，她对我说：“我做了个决定。我真的想了很久，也都想周全了。等我说完再给意见。……我要来墨尔本。做你的跟屁虫，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想跟着你……”

……

我想了很久，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反对的理由。我同意了。

那种等待，就算是难熬，也是幸福的。我去买了新床单，新枕头。将房间打扫得一干二净。订了机票，去悉尼接她回家。

可是……

从到悉尼的那天起，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我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人，也许是之前感情留下的后遗症吧，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反常我都可以察觉的到。我对自己讲，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快四年的城市，住了快两年的房间，把一切都卖掉丢下，这样义无反顾的去一个新的地方，总会有不舍。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想，等回家之后，好好的照顾她，让她幸福，她就会好的。

……

事情没有像想象中的完美。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之前那个愿意跟我到任何地方的她不在了，一切都是那么被动，一切都好冷……我还对自己说，她需要时间，慢慢就好了。

我仍然义无反顾的对她好，给她买喜欢的毛绒玩具，每天做她喜欢吃的饭，精心布置烛光晚餐……可是结果仍然是一样。

……

我决定和她坐下来聊聊。我记得她跟我讲过，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可以那么轻松无所顾忌的放开自己。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时过境迁，我所处的位置，我们的情况，她已经无法那样轻松那样无所顾忌的放开自己了，至少对我，已经不可能了……

……

她说她放不下他。放不下她曾经以为可以轻易忘记的过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的生活。

我也终于忍不住，去偷看她的手机。当我看到她发给他的短信，告诉他她愿意为了重新和他一起死都愿意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睡不着觉，我喝酒，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幻想着醒来一切都会变回原状。可是……我错了。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抱着从悉尼带来的公仔“凉茶”蹲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着……

我怕了，也醒了。我问自己：张牧，你要干什么？！之前那个理智的张牧到哪里去了？你说你要保护她一辈子，这就是你给的结果吗？！

我对她说：“你把我当成以前的张牧，我不是你男朋友，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最知心的朋友，那个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张牧……”

我试着帮她总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抓着我的手，哭着一个劲的点头……虽然每说一句，都是那样的痛，可是我必须那样做，我要把她的心赢回来……

……

终于，又风平浪静了。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可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敏感一直在我心里说：“还是有什么不对。”

……

我开始变得多疑，变得极端，变得悲观，开始爱发牢骚，开始怨天尤人。我希望她可以给我点安慰，可以像以前一样心疼我……可是结果总是让我失望，我又进而变得更加极端……直至后来想起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

终于，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她终于忍不住了。在我又一次忍不住偷看她手机之后。她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她说她现在想要得是把学上完，有很多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她知道我对她好，也知道一个女朋友应该怎样做，只是她不想那样去做了。她尝试过，尝试过很多次，可是每次都被我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放弃了……

……

所有的梦，好像一夜间全部都被无情的惊醒了。

我说我去改，我求她再试一次，最后给我们一次机会。她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已经放弃了，“如果我有地方去，我想在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学着让自己释怀，学会让自己变回从前的自己。不对她那么多要求，给她空间，希望时间可以让她冷静冷静，做最后的决定。

可是……

我看不到希望，虽然我对自己说试了至少还有50%的希望，不试就是完全没有希望。可是，她的举动，她冰冷的口吻，让我从头凉到脚……

我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

我不停的对自己说着……

……

也许，我们注定只是朋友吧。上帝给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让我幸福过后，又亲手将幸福葬送在自己手里。

都说不为天长地久，只为曾经拥有。我拥有过，也幸福过。我和她在一起的181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了解她，她不是个会吃回头草的女孩，她可以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应该满足了。就算一百万个不甘心，就算一百万个不愿意，我也只能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看到每天痛苦的她，在强逼自己的她，我宁愿承担所有一切的只是我一个人。

就算现在我在她眼中是那么讨厌，是那么懦弱，我只希望有一天，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她再一次听到《雪候鸟》的时候，可以想到曾经和我在一起的日子，还可以记得有个叫张牧的人曾经奋不顾身的爱过她，如果心中还会有一丝怀念的话，我就知足了。

有时想，如果当她对自己来墨尔本的选择产生怀疑的时候我可以给她支持给她空间，而不是一味的追求找回曾经的甜蜜，如果我可以从头到尾都那样的相信她，如果我们的交集不在今年，而是在几年之后，如果……如果我可以知道任何一个“如果”，现在的结果都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人总是这样，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多想再听她甜蜜地叫我一声“老公”，唱一次辛晓琪的《味道》，多想可以再牵着她的手坐在Brighton海边的车里看星星，多想可以再和她一起淋一场雨……

最后一次说一声：宝宝，我爱你。

写在我和我的小迪迪半年纪念日即将到来之前。

2007年8月16日

08:00 PM

P.S.我试着将我能够记得的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的每一片记忆都记录下来，可是太多了，太多的不想忘记，太多的不想放弃。希望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记忆，不要随着时间而被抹去。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是感情，总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进去，得到的总是适得其反的效果。整天说别人小孩子，事实上一直以来，至少在感情上，真正的小孩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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